成为人的体验 | 笔记《人的自我寻求》

狗可能没有神经焦虑和罪恶感，因为它无法置身事外地看待自己，即自我意识。人类大约2岁左右会产生自我意识，意识到自己是一个“我”。

自我意识是让我们能产生自传体式的自我，能够审视自身历史，学会移情，发现真理，发现美，从而加强内在感受。而这一切的代价就是，焦虑和内在危机。

可以想见，被父母所爱、所支持，但并没有被过分溺爱的健康孩子，将在发展进程中继续前进，尽管他会面对这种焦虑和危机。但是当父母有意无意地为了自己的目的或者快乐而利用他、憎恨他或者抛弃他，他在尝试新获得的独立性时就不能确定他是否能够得到支持。换言之，他所有的需要的所爱、所支持，都来源于父母，他就会依恋父母，并且以消极的、固执的形式去使用他的独立能力。

也就是说，如果他第一次尝试说“不”的时候，父母压制他、严厉批评他，而不是爱和鼓励，那么自此以后他说“不”就不是一种独立力量的形式了，而仅仅是反抗。

父母的焦虑、困惑，对自己缺乏信心，被自我怀疑困扰，那么他们的焦虑也会传导给孩子，导致他们感觉到自己是生活在一个勇敢地成为自我是很危险的世界中。

所以，在不同程度上，几乎每一个成年人，都是以他在家庭生活早期体验中所建立的模式为基础，为了获得自我而在漫漫人生路上挣扎着的。

我想这就是“原生家庭”的影响。虽然现代语境下的“原生家庭”往往带有决定论和受害者心态（“都是因为我爸妈那样，我这辈子才毁了”），但是要强调**“即使带着早年的伤痕与焦虑，人依然拥有选择的自由与成为自我的责任”**。

自我总是在某一种社会情境中诞生的，但是自我又不仅仅是对周围社会环境的反映。在我们这个特定的世界中，顺从是自我最大的破坏者，虽然我们知道被“大家喜欢”是公认的规范。但是我们还要强调人有体验、创造自我的能力。

体验是最值得观察的，是理解一个人作为自我的同一性的最好方法。“我思故我在”就是说，我之所以作为一个自我而存在，是因为我是一个具有思想的动物。但是这显然不够，你我从来不会认为自己仅仅是一种观念，我们总是把自己想象成在做着某件事情，在努力赚钱、在持续学习、在改变世界，我们在想象中体验当我们在现实中真的做那件事时，将产生的感觉。

也就是说，我们把自己体验成一个思维-直觉-感觉以及行动的统一体。因此自我时一种能力，据此，人们知道自己在扮演着这些角色，它是一个中心，从这个中心，人们可以看到和意识到这些他所谓的不同“侧面”。

在《旧约》里有一句话“我将抹去他们的名字”，为什么抹去名字这么重要？因为这代表擦去他们的身份，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这是一种笔肉体死亡还要大的威胁。年轻的时候，我会对“要留下自己存在过的证据”持怀疑态度，但是随着岁数变大，可以想见当身体逐渐虚弱，熟悉的世界逐渐离自己远去，失去远多于得到，但是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的无助和绝望。

每个有机体在生活中都以一个中心需要，即实现自己的潜能。但是人类实现天责的任务要困难很多，因为他需要在自我意识中做这件事，他的发展不是自动的，需要选择和确认。人不能像一棵树一样自动地成长，或者猎豹狮子一样直到饿了才去捕猎，渴了才去喝水。他必须在自己的意识中作出计划和选择。人的心中有一处圣所，他必须独自呆在那里，他在那里思考如何看待自己，如何与自我建立联系，如何看清楚周遭变化。

当小孩在一次次失败后学会上楼梯时，当成年人能够爱、计划、创造时，他们都获得了快乐。快乐时我们使用自己的力量时，所产生的情感。

生活的目标是快乐，而不是幸福，因为快乐时一种伴随着我们实现自己作为人的本性而产生的情感。在今天，这个情感的更准确表达可能是“获得感”。这种情感是以个体对于自己是一个有价值的、有尊严的、能够确认自己的存在的、在必要的时候会反抗其他一切存在和整个生物界的同一体的体验为基础的。

过度强调自我意识的必要性和价值，不会导致人们“过度”关注自己，造成过度内省，或自我膨胀和自负。作者认为，恰恰相反，自我膨胀和自负通常是内在空虚和自我怀疑的外部表象，骄傲是最为常见的掩饰焦虑的方式。

更深一步，当今许多所谓自我克制的说教，动机都显露了对自我相当大的轻蔑，如果有人鼓吹反对自负和以自我为骄傲，他会有很多拥趸，因为大多数人都柑橘非常空虚并深信他们自己缺乏价值，以至于他们轻易认为那种谴责是对的。但是他们恰恰没意识到，谴责自我是获得自我价值感替代最快速的手段，它能快速淹没这种“价值缺失感”的痛苦，即“我一定很重要，因为我是如此值得谴责”、“我多么高尚啊，我有那么崇高的理想，而且我能为我没能实现这个理想而感到如此羞愧”。

因此，许多自我谴责，都只是骄傲自大的幌子，哪些认为他们通过谴责自己而客服了骄傲的人，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斯宾诺莎的话“看不起自己的人最可以被称为是骄傲的人”（Although abasement is the opposite to pride, yet is he that abases himself most akin to the proud）。

如果他们能够谴责自己，那他们就无须真正地感觉到孤独或空虚的痛苦，而他们不被喜爱这个事实也不会使他们怀疑自己作为人的价值感。因为他们总是可以说，“如果不是因为某种过失或坏习惯，我就会被喜爱”。

今天，许多这种自我谴责的机制可以在心理抑郁中观察到。例如，一个感觉到自己不被父母喜爱的小孩可能总是说（通常是自言自语），“如果我和现在不一样，如果我不是一个坏孩子，那他们就会爱我了”（这太祥林嫂了）。通过这种方法，他试图逃避面对认识到自己不被喜爱所引起的强烈压力和恐惧。

从自我谴责到自我憎恨或者憎恨他人，其间的距离并不遥远。自我谴责这种替代物为个体的自我憎恨提供了一种合理化，并强化了它自我憎恨的倾向。并且，由于个人对其他人的态度通常与他对自己的态度类似，因此他隐藏的憎恨他人的倾向也得到和合理化和强化。

因此，自爱和自私是对立的。就是说，一个内心感觉自己无价值的人必须通过扩张自私来增强自我，而一个对自己的价值有合理体验的人（自爱的人），会慷慨待人。一个人对自我的意识越多，他也同时就越有自发性和创造力。比如，你开车的经验越丰富，对交通问题和如何处理紧急事件越有意识，你就会越有力量感，越能轻松地驾驶。你具有这种意识，即是你在开车，是你在控制着一切。

此外，作者还提醒，不能使用科学进步来作为自己消极被动的合理化理由，不能因为知道病菌、病毒如何攻入身体的，并且知道青霉素或其他药物如何治好他们的，就把自己的身体当作机器，“肺炎双球菌使我生病，青霉素使我恢复健康”。借助科学的帮助来促进自我实现仅仅是常识，而不能成为放弃自己身体主权的理由，不能丢失知觉、感受和倾听身体的能力。

对自己感觉的意识为第二步——知道自己需要什么——奠定了基础。

如果一个人诚实地审视自己，难道他不会发现他认为他需要的大多数东西都是日常事务——像星期五吃鱼；或者发现他需要的只是他认为他应该需要的——像在工作中取得成功。一个人越整合，他的情绪就越不会具有强迫性。在成熟个体身上，感觉与需要是以完形的形式出现的。

克尔凯郭尔曾说，“意识越强，自我就越完善。”成为一个人指的就是这种增强了的意识，就是这种增强了的“我”（I-ness）的体验，就是这种体验，即我这个行动中的个体，是正在发生的事情的主体。

弗洛伊德探究潜意识力量的全部目的，是为了帮助人们将这些力量带进意识中。正如他反复说的，精神分析的目标是使潜意识变成意识；扩大意识的范围；帮助个体觉察潜意识倾向（这种潜意识倾向就像掌握了轮船甲板以下反抗力量的水手一样驱使着自我）；并因此帮助个体有意识地指引自己的轮船。